大石岭点山旧照

古竹湾一瞥(白墙即区公所)旧照

小墅湾宋橿旧照

桃花蛤蟆石旧照

马山原名夫椒,又名马迹山。现在是个旅游胜地!
山史传说
马山的地理历史已有四亿年,那缥缈久远是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很难企及的。
二千五百万年前,太湖形成。在之后的地质运动中,它成为孤悬于太湖西北水面中的一个孤岛。目前我们能上溯的马山地区的人文历史约在五百年前,出土有石斧、石锄、陶器等为证,属新石器时代的崧泽文化。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围湖造田,当连接岛与陆岸的东、西大坝建筑完成,再将湖水抽干,水落石出,在围圩的湖底发现了很多秦汉时期的遗存,如古河道、碎石小道、秦砖等,在古井里还发现留有西汉五铢钱的陶罐,这一现场表明:马山在西汉还是与陆岸相连的。由半岛为孤岛,这是千万年的自然演变;再由孤岛联作半岛,那是人工的伟力。经过近半个世纪的开发、建设,马山成了现在的模样。
沧海桑田,由于马山所处的特有位置,这山充满了神奇色彩。传说秦始皇东游此地,湖畔磐石上留下了他所骑神马的蹄痕,马山也因此得名;当然,这一说法还有一个解释,说是秦始皇并非出游,而是领兵打仗到此,蹄痕一样是“神马所践”。文献留下记载的表述要显得更为周详,为“巡幸”,比这口口相传的说法似乎更准确。至于马山名字由来的另一个说法,是汉朝郁使君途经此地,所骑马匹留下的印迹而演绎开来的。还有人说,西洞庭山也有马迹,那才是这位郁使君留下的履痕。这样的多元解释,恰恰印证和诠释了马山名称由来的传说成分。与这不太令人信服的传说相比,另一个传说则要可信得多,即春秋吴王曾在此建行宫,现在岛上还有不少如吴王及关于那个时代人物伍子胥、范蠡、西施等的遗迹,而岛之北边陆岸上还有真实的阖闾古城,不久前,那儿已建设起了一个宏伟的博物馆,收藏和述说着这段历史。
我们所见关于马山最早的文字记载,是宋代:“宋设马迹寨巡检司,领土兵一百七十五名,驻柴泉湾。”(许棫等辑:《重修马迹山志》卷2,见《无锡文库》第2辑)
风光绝美
“青山湖水阔,白石野云香”,传说有人信有人疑。那要说真实,这岛上的无限风光从未有人怀疑。“山内则层岚叠嶂,曲折萦绕;山外则波光万顷,山色四围,极尽湖山之胜!”(常公:《武进之世外桃源——马迹山》,《青年杂志》1936年第7期)无论是当地土生土长的,还是慕名外来的文人墨客,对此均有深刻的体悟或表述:“瀛洲西望沃洲山,山在平湖缥缈间。”(释文鉴《题马迹山》)“碧山流水曲,夹岸尽桃花。烟景春三月,柴扉屋数家。”(钱孝《桃坞湾》)“青山湖水阔,白石野云香。”(蔡昇《咏马迹山》)可谓举不胜举。在他们吟咏的字里行间,除了有对山水的赞叹,更有他们曾生活在这山水间,获得人生经历的表白。“山青云白太湖滨,十亩桑间托此身”(陈睿谟《归夫椒》),这是隐居生活。“闲来捉笔临争坐,字法如何自品评”(朱鲁《东湖书屋闲居》),这是写作生活。“老渔垂直钓,沙鸟闲相傍”(钱孝《马迹山》),这是渔人生活。“有暇还来借游憩,地炉烧笋漫煎茶”(聂大年《题妙湛庵》),这是饮茶生活。“洗砚墨浮春涧里,读书声在杏花中”(徐鹤清《自题竹里草堂》);“涧水抱村流,树密书声掩”(许棫《西钮湾》),这是读书生活。“歌阑斗酒烹鱼酌,醉后轻蓑枕月眠”(许朝元《小墅湾南浜渔泊》);“何时戒舟楫,携酒遍诸湾”(金九龄《望夫椒》),这是饮酒生活。“名山执帚菊花天,来宿松根一夜禅”(释纪荫《寄许青屿侍御、陈椒峰中翰》),这是禅修生活。他们还各尽所好,在这山里筑园、题刻、建寺、植树、炼丹,甚至对这块山地爱得不行,最后将自己也葬在了湖畔,融为山里的风景。
马山位于汪洋万顷之太湖中,南北长十余里,东西宽八九里,地域并不辽阔。有人认为:“马山即位于太湖中,与陆地绝缘,山明水秀,风景优美;绝无都市尘嚣之气,复少商贾浇漓之习,环境清幽,莫与伦比。”到民国三十年代,“居户一千七百余,人口一万数千余;皆业农樵,间有业渔者。”(陆觉人,《武进县马迹山义务教育实验区之轮廓》,《武进教育》1936年第96号)所以,在这相对闭塞的环境里,山不以奇特胜,而以平淡胜;人不以竞争存,而以知足存,培育了醇厚的古风民情。山里的村民,一辈子没出过岛的大有人在,他们散居各湾,多为土著,不嗜烟赌,亦不善渔猎,贫穷者以樵采为生。故有“富不满万、穷不讨饭”之谚。村落中虽夜不闭户,而罕见偷盗之事。如有客自远方来,他们会相率来观,并请入茅屋,汲泉、煮茗相款待。如来者不识山路,又乐为导行,五里、十里不倦,用浓重的土话,津津乐道这儿的一切。
这些零星的记载,虽一鳞半爪,而汇集起来,无疑构成了这岛居生活古朴、率真的历史风俗画卷,后来,到了民国,进而成为了近代旅游的重要元素,其价值与日俱增。
早期开发
一位在马山旅游早期开发中也发挥重要作用的武进人钱琳叔,在1934年上岛参与旅游规划,他急切地说:“马山风景之佳,为吾武进之特殊域区,游者到此,均低徊不忍去。本地方有此天然胜景而不能利用,系本地人之愚;武进有此胜境而不能开发,亦武进人之耻!”(钱琳叔:《视察马迹山竹溪乡报告》,《国讯》,1934年第67期)
到上世纪二十年代末,马山作为一个旅游目的地,有心人已对其丰富的旅游资源进行了全面的梳理,确认推荐了景点、线路、游程等。
一份四季登岛赏景的提示是这样的。春日:冠嶂看太湖,耿湾听莺鸣,檀溪试新茗,熨斗崖濯足,西青觜观涛,柴泉醉紫藤,分水看云海,七里堤赏梅。夏日:古竹啖杨梅,小墅看朝霞,书屋前纳凉,秦履听樵歌,战鼓墩望山,祥符寺听松,西钮对古杏。秋日:雁门玩月色,避暑宫吊古,火石岭看枫,镛簧觜听水,新城访菊黄,七里河棹歌。冬日:盘龙湾小饮,梅坞道玩雪,栖云庵煨芋,牛塘探寒梅,渔息矶泛舟,道院剥松仁。这将山湖与古迹,自然与生活,时间与空间组合之趣美,尽推呈于游客的眼帘。
那时上岛的方法,从不同的出发地启程,乘不同的交通工具,花不同的时间,有三。第一条是从武进县城出发,一是可坐武宜路长途汽车,计一小时至漕桥,再改乘锡宜长途汽车约半小时至雪堰桥,然后由雪堰桥乘下午二时开行之渡船或雇船上山;另一是下午二时在天宁寺或在东门外水门桥乘轮船,到雪堰桥莘村,转雇湖中小船上山。第二条是从无锡县城出发,可由火车站乘锡宜长途汽车,半小时至雪堰桥坐船上岛;也可从新世界旅馆前,乘上午十一时之中华新裕轮船至雪堰桥上岛;还有可直接雇湖船出独山门,至马山,风顺两小时可到,如雇汽船走这条线路,一小时许即可到达。第三条是从宜兴县城出发,乘锡宜长途汽车至雪堰桥上岛,或由班船至周铁桥转渡船至古竹。而自上海东来或南京西来的游客,尽可坐时京(宁)沪火车,在无锡或常州站下车,择上述线路赴岛。(武受真编辑:《马迹山导游》,1934年8月再版,第26页)
岛上的道路,虽不是宽阔的大路,但众多的土路,在山麓萦迴间,已足够沟通引人入胜的去处,如有水平路、柴泉路、嶂青路、西村路、牛塘路、内闾路、雁门路、旅馆路、祥符路、桃花路、耿湾路、新城路、西钮路、桃坞路、檀溪路、钮埼路、七里堤、昼山路、马迹石路、古竹路、大墅路等等,今天,仅点阅这些古朴而极有地方特征的乡土地名,就令人神往,这每个名字的背后,都有说不完的传说与故事。从留存的资料看,当时,在这山中道上,除了步行,还有藤竹轿可雇用乘坐,这在当时应该是很奢侈的了。但从旅游消费角度而言,这也满足了不同游客的个性需求。
经过几年的建设,岛上已开办了马迹山旅馆。它位于古竹冠嶂峰下之凤岭,以山石松林为邻,旧名:“小山头”,原为宋朝所建“龙泉庵”的旧址,房间轩敞,花木扶疏,食宿皆称精美。“共有十余个房间,倒也颇称轩敞,陈设也还雅致”(士钓:《马山追忆》,《苏衡》半月刊第21期,1930年版),“每日房价一元至二元”(庐鹪:《马迹山避暑胜地》,上海京沪杭甬铁路管理局,《京沪杭、沪甬铁路日刊》,1936年7月第1633、1634期),初步具备了接待散客所需的交通食宿条件。地方乡政府也积极提供服务,如游客人数过多,或团体旅行,可先期通知旅馆或区公所,以代为置备一切。时任武进县建设局局长庄启,对马山的规划开发做了不少专业性的贡献,他来旅馆避暑后由衷地赞叹:“的确,暑是避得了的,早晚的清凉,没有一天没有好好的风。正午的热度,比山下要低五六度至八九度。落日之丽,星月之皎,决非城市中人所可梦见。”(庄启:《五十日之马迹山避暑》,《东方杂志》,1935年第1期)所以,他倡导发起成立“冠嶂峰避暑社”之旅行组织,希望让更多的人来分享这一人间天堂般的恩赐。然而由于宾馆规模不大,房间太少,一时可以客满为患,一时也会十天半月无人问津。所以不少上岛游览后垂爱此地的人士,也试图奉献绵薄之力,加以改进。他们看中了旅馆东山坡上位置更佳的一块空地,征求爱山同志建屋,夏日避暑,其余时间交由旅馆代为照管,同样留客,以补旅馆之不足。
这样,以旅馆为中心的游览日程就比较成熟了,当时分别推出有二日游、三日游、五日游三条线路供游客选择。如时间最宽裕,游走最周全的五日游是这样安排的:第一日:马迹山旅馆路、水平路、大墅路、檀溪路、古竹路,第二日:马迹山旅馆路、水平路、新城路、西钮路、桃坞路、大墅路、水平路、古竹路;第三日:马迹山旅馆路、水平路、柴泉路、嶂青路、西村路、耿湾路、古竹路;第四日:马迹山旅馆路、水平路、柴泉路、嶂青路、西村路、雁门路、牛塘路、七里堤、新城路、水平路、古竹路;第五日:马迹山旅馆路、新城路、七里堤、牛塘路、内闾路、桃花路、乘舟入牛塘闸、七里河、新城路登陆、水平路、古竹路。(武受真编辑:《马迹山导游》,1934年8月再版,第27页)这三条线路,均是游客上岛入住宾馆后到离岛之前完整的游程,且均是住夜的。想来当时没有歌舞升平的夜生活,有的只是湖面上吹来的习习凉风,山湾里弥漫开去的花果芬芳,还有满天晶亮的星光以及皎洁的月色洒满身心,对于向往自然的游客而言,这一切真的足够了。上岛旅游的理由也就十万分地充足了!
伍受真编《马迹山导游》
那时的马山,属武进县管理,为其下属的一个乡,叫迎春乡。由于孤悬西太湖中,这个人间天堂,外界很少了解,即使周边乡人也知之不详。“世之好游者,只知无锡之有鼋头渚,镇江之有金焦二山,而不知武进之有马迹山,兼擅两地之胜。”(常公:《武进之世外桃源——马迹山》,《青年杂志》1936年第7期)
武进有位被尊称为“小文豪”的伍受真先生,对于家乡的这块风水宝地尤为看重,他自己也有同感,说:“余尝游锡之鼋头渚,羡其矗立云涛烟水中,擅花木亭台之胜,为低徊留之不能去。然鼋头渚固不逮吾邑之马迹山远甚。盖峰岚之幽邃、林木之葱茏、泉流之清冽,天产之富庶,靡不彼逊于此。……惟是世人知有鼋头渚而不知有马迹山何哉?”为此,在1930年初夏,他利用上岛养病的机会,搜罗史料,实地踏勘,手编了《马迹山导游》一册付印出版,对这旅游胜地加以鼓吹,其目的是:“使有热心公共事业者,出而经营之,修道路、建桥梁、构亭榭、新寺观,并于驾车命舟授餐适馆之需,略加致意,则曩之好游鼋头渚者,必一变而踵接于马迹山。于是马迹山之名,不难于三、两年间,驾鼋头渚而上之。”(伍受真:《序》,《马迹山导游》,1934年8月再版)
果然,真如他所期待的,自该书出版后,来岛旅游的人更多了,而其中许多人不仅是阅读了《马迹山导游》,更是随身携带着这导游书,循着它的指引而来,游山、玩水、听泉、赏月……,吃杨梅。
教育家蒋维乔于1933年7月上岛作三日游,他惊艳的收获是:“余等此来,如入桃源,印象甚深,故乡缺乏佳山水之观念,涣然冰释矣!“(蒋维乔:《马迹山纪游》,《旅行杂志》1934年1月)这位武进人,原来还一直感叹家乡无胜景。
无锡诗人芮麟,是开化乡西林芮巷人,“少时到吴塘门,看见马山矗立于烟雨缥缈间,未尝不心向往之,但不知就是马迹山。稍长,读《马迹山志》,知有马迹山,却不知就是平日心向往之的马山。及长,知道马山就是马迹山,和我乡相去仅三十里,但人事卒卒,竟未获一偿登临之愿。去秋来常服务,满拟可以成行了,但几度虚约,还是没有能够前往。”1935年1月,他“带了《马迹山导游》和手杖”终于如愿上了岛,在山里,他写下了“九龙风雪洞庭烟,浪里夫椒闻最妍。今日冲寒湖上去,山灵迟我已多年”的诗句。(芮麟:《马迹山游记》,《东南环游记》,1935年7月版)
我国近代旅游业形成于上世纪二十年代末,马山旅游的初创几乎与之同步。假如说马山的近代旅游起步也要有个标志,那非1930年6月出版的《马迹山导游》一书莫属。好像是为了隆重推出这个湖中宝螺作铺垫,天地也来凑个热闹。据《马山志》记载:1929年的那个冬季,天大寒,太湖冰封六尺,曾有人自古竹履冰过湖到雪堰桥,也有人自耿湾踏冰至周铁桥。(江苏文史编辑部编纂:《马山志》第277页,1989年5月铅印本)我想,那一年,游走于陆岛之间的人,一定看到了另外一种神采。四年后,初版的《马迹山导游》已销售一空,而索书来到的人却与日俱增,1934年8月,该书经修订补充后再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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